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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福泉:在昆明的姐妹城──苏黎世

豆腐旅游网 国外旅游 2021-04-08 05:12:42 8 0
原标题:杨福泉:在昆明的姐妹城──苏黎世

在多年的西游浪迹中,使我感慨颇深的一点,是欧洲人对城市古文明的那种有点像慈祥的母亲呵护婴儿,又似孝顺的孙辈照料老祖母的诚挚感情。

我曾应邀到瑞士苏黎世大学民族学博物馆的邀请而赴该校讲学半月,这个与昆明市结成姐妹城的城市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走在古城

行前,听说苏黎世是个巨大的金融中心,集中了120 多家大银行,证卷交易占西欧的70%,黄金市场占世界第一,外汇市场占世界第三,有"欧洲巨富的都市"之称。对像纽约那样摩天巨楼林立的富贵城不太喜欢的我,下意识地觉得,将出现在我眼前的,可能也会是溢金流银弥漫着富贵俗气的一个城。

在飞近苏黎世之时,碧蓝如洗的天边,突然浮现出宛如神话中的绵延雪峰,一片莹莹晶光在天际闪烁,这比我故乡的玉龙雪山十三峰可长多了,真正如一条遨游长空,不见首尾的庞然雪龙。阿尔卑斯山!我觉得刹那间有一股清气,布满天宇,直扑胸怀。机翼下的苏黎世这个据说堆满了金钱的城市看下去竟是那样美丽,蜿蜒如带的绿林和草地簇拥着一片片远望有点像好看的积木玩具房的欧式传统建筑,大大小小的湖泊和河流像一个个绿色晶莹的巨大珍珠和蜿蜒飘逸的蓝色玉带,镶嵌在分布着一幢幢房屋和古城堡的大地上,这真有点像我读过的安徒生和格林童话中那森林草地上有古堡矗立,湖泊与河流围绕着木屋的古老王国。

苏黎世古城(采自网上)

我住在苏黎世古城的一家旅馆里,位置颇佳,门口就是从苏黎市湖流出来的利玛河(Limmat),清澈的河水,如一匹巨大的蓝缎飘摇过市区,河畔有不少古老的教堂、古堡,如那可追溯到 1000 多年前的罗马-哥特式的佛罗蒙斯特(Fraumunster)和双塔式的格罗斯明斯特(Grossmunster)大教堂。河里河上每天有天鹅和其它很多水鸟飞翔嬉戏,每天一早,我就听到窗外众鸟的长唳和啁啾,还有那从教堂里飘出来的古老沉郁的钟声。

在苏黎世古城一住就是半月,我每天就有了漫步古城的机会和闲情逸致。古城街巷的路都是用小块石板铺的,被人们的脚印磨得发亮,看去已相当年深月久。微雨过后,这石板路便闪烁着一种古老而明净的亮色。苏黎世古城里不准机动车辆通过,有事需驾车进城,要得到特别的许可才能通行,因此,古城就成了人们轻松地悠游散步的乐园,人们可以在一种恬静安详的气氛中倘佯于古老的街巷。

瑞士的中立国策使苏黎世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没有遭受到战火浩劫,因此,古城的古老风貌一直保留至今。城里的街道都比较窄,很有点像我的家乡丽江古城,但却是两种各有突出特点的东西方风格,城里的很多民居都保持着中世纪的欧洲建筑风貌,连路旁的街灯,都是传统的古老模样,与我在巴黎所见到的街灯形式相似但又有区别。走进这座古城,读到的是一种古老而深厚的历史,感受到的是一种岁月和人类文明的沧桑。瑞士是个旅游大国,当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在雪山滑雪、湖泊泛舟或商场购物后尽兴归来,钻进古城,就溶进了人类创造的另一种充满灵气智慧和区域特色的情境,心中也自然产生一种在山水田园、现代商场以及在自己的故土难以体味到的异乡文明情调。我有机会领略过不少欧洲的古城,深切体会到古城、古道、古建筑、古风对人心理的调适魔力和魅力,这与现代不少城市那种千篇一律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和泛滥的汽车洪流对人们身心的压抑形成鲜明的对比。

杨福泉:在昆明的姐妹城──苏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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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建筑一瞥(1998年) 

苏黎世古城里有很多中世纪时候的教堂和尖塔,周末,很多市民静静地走向教堂作礼拜,利用这静谧神圣的人间一角,与上帝和冥冥中的另一个世界对话,默默地倾诉自己在人间的悲欢离合和心愿。我在不少国家与朋友们一起参加过这种礼拜仪式,我常常观察到,很多人从教堂中走出来,脸上多了一份安详,以一种似乎淘洗过的精神和情绪,重新步入尘世的繁忙和喧闹。我感到,人有了一种虔诚而向善的信仰,看去就多了一份慈祥和灵气。

除了旅游旺季,在白天上班时间,古城里走的人很少。而一到晚上,古城里就热闹起来,人们走进各种各样的咖啡馆、啤酒馆和饭馆。我多次与苏黎世大学博物馆的同事一起去古城的饭馆和啤酒馆,使我感到有意思的是,这些场所也大都充满一种古色古香的情调,古老的吊灯,老式的桌椅,富有瑞士高原农家气息的各种墙上装饰,侍者身着多样的传统衣服,连手中的托盘,都像那浸透了陈年旧事的古董,似乎这古城里的一切,都会告诉你一个个在人间已经飘逝的故事。

在与瑞士友人的交谈和观察中,我感到,人们白天在办公室、写字楼、商场、机器房等等场所,在现代眼花撩乱的机器和电脑世界中鏖战一天后,乘一袭黄昏的柔光,带着疲惫的躯体和心灵走进古城,很多人是来寻找一种古老的安宁和平静,一种朴质的生活情调。那苍黄而古老的街灯,那些房子、桌子和绘着祖先生活现实和梦幻的天花板和墙壁,都浓浓地散发着一种古老岁月的气息,使人们的身心换了一个场景,换了一种心情,得到一份宁静,使我惊讶和赏心悦目的另一点是,苏黎世那些林立的银行、保险公司和交易所的房子,也全都保持着中世纪的那种古老和雍容之态,有着那种传统古雅的建筑风格,房子外部有那众多气度不俗的的雕塑和浮雕,如不进去看,会以为是某个艺术馆或博物馆。

有“欧洲天堂”之誉的瑞士是世界数一数二的富国,但我接触过的很多瑞士人却都没有汽车,像苏黎世大学民族学博物馆馆长奥皮茨(Michael.Oppitz)这样有高收入的著名教授,也不用汽车,他在德国时有汽车,应聘到瑞士工作后,很快就把汽车卖了,因此在瑞士,不坐汽车或少坐汽车是很多人的一种时尚。据了解,瑞士政府为了减少因汽车过多带来的空气污染,鼓励市民多坐电车和火车,因此,瑞士公共交通设施相当发达,人们一出门就可以坐上各种公交车。再加上瑞士人普遍有相当强烈的环保观念,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不养私人汽车。

杨福泉:在昆明的姐妹城──苏黎世

苏黎世大学民族学博物馆大门,右边可见这次展览的广告画。(1998年摄)

人们珍惜古城,古城成了寸土寸金之地,房价奇高,除了世居居民外,只有颇有钱的人,才租住得起古城的房子。我的朋友奥皮茨教授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个著名的德裔人类学家,曾长居尼泊尔18年苦心研究喜马拉雅地区马嘉人(Magar )等民族的文化,蜚声学界。他租住着古城的一套公寓,房子的外观相当古老,但里面的现代化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而房子内外的一切装璜都不失当地传统的古老特点。奥皮茨教授告诉我,古城房子的装修装璜,都要严格地按市政局的有关规定进行,这与现在我的家乡丽江古城的维护条例颇有相同之处,只是由于苏黎世古城民居是既维持了古老的外观,但又充分兼顾了里面十分方便的生活设施,因此在古城里有房子住就成了一种荣耀和自豪,可不像我的家乡丽江古城,头上已戴上了"世界文化遗产"的桂冠,但苦于生活极不方便的很多市民却在想方设法搬到城外有卫生洗澡设备的水泥房里去住。

苏黎世众多的大学、博物馆、艺术馆、各种艺术画廊等,都增加了这个名城的科技文化魅力。到博物馆和艺术馆参观已经成了苏黎世市民的一种必读课程,我一到这里,每个瑞士朋友向我介绍哪里可以值得一看时,几乎都要把各种博物馆和艺术馆如数家珍地罗列给我。世界上许多杰出的科学大师、艺术大师都有过在苏黎世学习和创作的生涯,如科学大师爱因斯坦毕业于在1854年创建的苏黎世瑞士联邦工学院并取得瑞士国籍。艺术和文学大师如德国著名作曲家瓦格那、写出了旷世奇作《尤利西斯》的爱尔兰作家乔伊斯、197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前苏联作家索尔仁尼琴等,都曾在苏黎世进行过创作活动。这座城市那种虽是世界金融之城但却弥漫着古雅风致的卓然不俗之气质,或许与这众多的科学与艺术之灵也有着某种关系。

杨福泉:在昆明的姐妹城──苏黎世

本文作者在苏黎世举办学术讲座,在讲台上的还有苏黎世大学民族学博物馆馆长、著名德国人类学家奥皮茨(Oppitz Micheal)和他的助手裴德斯。

从苏黎世城,我自然就想到了我所在的昆明这个有“历史文化名城”之誉的苏黎世的结拜姐妹,使我悲哀的是,很多来向我打听昆明的苏黎世人,对这个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东方城市,多年来又未曾受到战争的毁坏而竟然会没有一座古城而困惑不解。我不想向他们解释的是,昆明也有过历史沧桑苔影斑驳,古文明旧梦萦徊的古城,只是因我们过早地觉得它们老态龙钟碍手碍脚而被轻易地一锅端掉了。我们忘了:这些老古董不仅是成系统的人类文明整体文物,而且还会给人类子孙后代造福。如今西方国家那些现代化的始作俑者们在视如珍宝地爱护他们古老的风景,这些古物给他们带来了文明的自豪感和源源不断的经济利润。而我们很多想尽快迈进现代化的人却风风火火把它们视若敝屣地扔弃了,其实当年一个明智的城市规划就足以保住这些并未妨碍发展,不该过早消逝的文明印迹和资源。

多少年来,我们使昆明这个原本天生丽质的东方女子被迫成了疲于奔命地追逐各种建设时尚的“摩登”新潮女,相比之下,苏黎世这个姐妹是老式而古旧,执着地不入新潮的“保守派”。她始终守望着那一片古老的朴素和清丽。如今,她持久的魅力却使任何一个生活在昆明的人都会发出深深的叹息。

杨福泉:在昆明的姐妹城──苏黎世

本文作者与苏黎世大学民族学博物馆馆长、德国人类学家奥皮茨(Oppitz Micheal)1998年在瑞士苏黎世大学民族学博物馆合影。

 游湖悲欢

云南首府昆明和苏黎世在很多方面有相同之处,昆明有一个著名的“滇池”,苏黎世也有一个著名的“苏黎世湖”,占全城面积的四分之一。昆明诗人孙髯瓮曾吟过著名的“大观楼长联”,对“五百里滇池”的描写使人心驰神怡,那“四围香稻,九夏芙蓉、三春杨柳,万顷晴沙”的美丽,是现代昆明人一个“可想可思而不可见兮”的旧梦。我不是土生土长在昆明的人,我连滇池在“围海造田”之前“风韵犹存”之容都没有见过。但从20世纪70年代末我进入昆明时起,我就看着滇池怎样在眼皮底下一天比一天变得丑陋和肮脏,常常无端地想象,在那个叫孙髯翁的诗人在滇池边吟诗长歌的岁月中,这滇池应该是怎样一种梦幻般的美丽啊!

杨福泉:在昆明的姐妹城──苏黎世

从我的住处到苏黎世湖相当近,我常常去湖边散步,湖中和湖畔栖息着那么多的天鹅和各种各种的水鸟,在湖岸边常常可以见到母亲带着孩子看鸟喂鸟,鸽子群与天鹅和水鸟争食的热闹情景,这使我想起昆明翠湖畔人与红嘴鸥同乐的情景,为两个姐妹城共有一种“天人和谐”的浓烈气氛而高兴。

在湖边,安置有不少长木椅,供游人休息。湖畔立着很多木牌,上面是对湖上每一种水鸟的详细介绍,上面有图画,学名、鸟的习性和分布等。信步湖畔,观赏各种在眼前嬉戏飞翔的鸟,再看看这些湖畔的牌子,既有观赏的愉悦,又学到动物学的知识,真是独具匠心的设计。

湖畔草坪中也有不少花圃,还有不少雕塑,有的是抽象的艺术作品,有的是曾对这个城市作出过杰出贡献的人物。我在湖畔的草坪中还看到了一座典型的中国园林建筑,占地面积还颇大。这东方风韵形成湖畔的一道独特风景线。这是昆明和苏黎世结为姐妹城后,由昆明的建筑师专门来此建盖的。看到家乡的乡土建筑,我有一种亲切感,但又生出一种感慨,看来昆明人也知道,只有端出老祖宗创造的古建筑,才能在西洋姐妹面前露脸,但为什么,多少年来,人们却弃如敝屣地一再丢掉昆明原有的那一片片古老的建筑文明呢?

使我吃惊和 感慨的是苏黎世湖的明净清澈。我有一次与奥皮茨教授乘船游湖,船到湖心,水越发见清,湖中的各种鸟悠哉游哉地在戏水,我不禁想,年年来昆明作客的西伯利亚红嘴鸥如果也有这么一片明净的水域,它们和我们这些生活在昆明的人都将会多么高兴。奥皮茨告诉我说,这水可以就这么掬起来生喝下去,因为它的清洁度是相当高的。我看湖的四周,茫茫苍苍有那么多建筑群紧挨着湖,苏黎世是欧洲著名的工业城市,制造业和纺织业等在世界上闻名遐迩,处在工业包围中的苏黎世湖的水竟然可以生喝。没有任何生活和工业污水流入湖中,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据奥皮茨教授说,过去湖水也曾经受到工业污染,但后来民众的环保意识日益加强,政府不断强化和完善环境保护制度,制定了相当严格的法规,如果有任何工业污水流进湖中,那肇事的企业不仅要按法规被课以重罚,而且将被公众视为社会罪人,严重影响到今后的经营。

泛舟在这水清如镜的湖中,满眼是清心惬意的湖光山色,但风光再好,毕竟是异国他乡,并非自己的乡土。我也曾多次在滇池泛舟,那灰濛濛发臭的水,使人一想起大观楼长联的对滇池的描写和很多老昆明人对滇池的种种美好回忆,就要一阵阵地心悸和心酸。身在这虽冰清玉洁却对我来说谈不上有什么情感维系的异国之湖,想起当代滇池的命运,一阵悲凉,悄然袭上心头。

坐船到南岸,我与奥皮茨教授到湖边的山上作长途散步,山上到处是苍青的森林和草地,见不到一块裸露的黄土。据教授介绍,苏黎世人很早就已意识到城郊森林植被对保持市区的水质和空气清新所起的作用,因此有一系列严格的森林保护法规。这使我想起20世纪80年代初期我游学德国时,在一个山村住了一年,我的房东在宅院内外都栽了不少树,他告诉我,他如果要想砍伐自己在家里种的树,都首先要取得社区林业部门的同意才行。我是从金沙江上游国家重点林区走出来的人,十多年前,亲眼看过一座座原来林木森森的山在数日之间便被林业大军的油锯夷为秃头山的情景,如今想来,我不知这种悲剧当时怎么会在我这有数千年文明史的祖国发生。

在山上偶尔见到一些农舍,都保留着传统瑞士山地民居的建筑风貌,有相当突出的地方特色。据说,瑞士的山地农村以其独特的风貌,每年都吸引着不少的游客来观光。这使我不禁想起云南很多农村包括山区的建筑,现在正不断地向国内城市那种丑陋乏味的火柴盒式水泥房趋同。这会有什么好处呢?我徒然为那么多同胞对自己本土的传统没有自识、自重和自尊,而一味盲目地模仿千篇一律的城市建筑和生活模式的习惯而感慨。

应该说,我在苏黎世只呆了半个月,对这个城市的了解是不深的。在这篇文章中,我只就自己有限的所见所闻写出点滴的印象和感想,谈一点可供昆明和云南同胞思考和参考的见闻。苏黎世与昆明结为姐妹城,从各自的自然风光和笃厚的民风这一点而言,两个城市有很多相同点,在漫长的岁月中,大自然和历史都曾给过这两个东西方的城市种种厚爱,使她们都成了各自所在国的历史文化名城。使我深思的是,现在这两个城市都将旅游业作为举足轻重的经济支柱,苏黎世因保存完整的古城、浓郁的地方传统文化底蕴和一派洁净的湖泊和茂密的城边山林带等,持续地保持着旅游业的繁荣。

而昆明作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应有的魅力,却并不因市区各种巨型的新潮建筑、宽敞的马路和人为景点的日益增加而变得浓烈,据我所知,如今不少到云南旅游的国内外游客在昆明成了匆匆过客,他们只将昆明作为一个到滇西北、滇南等更富有地域风情魅力之地去的过站。今天,昆明旅游的可持续性如何保持?多年来昆明失去的是什么?对我们多年来的一系列城市规划和建设决策现在是否需要进行认真的反思,以便避免以后还可能出现的各种文明悲剧?我想,苏黎世这个远居欧洲大陆的昆明城的姐妹,可能也在翘首以待两姐妹间一种各有特点,但能在历史的长河中长久共存的美丽吧。(来源:杨福泉《域外访学记》,2020年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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